在雅安的那些天是夏季的尾巴,那里的雨季。我住在一座传说中被比作“水墨”的小镇。央措姆是我住的“西康驿站”的主人,一个美丽的藏族女孩,她的客栈就坐落在那条穿过上里的溪边,推开二层的木窗,看得见二仙桥。还有二仙桥上抱着画夹写生的男孩,那是央措姆的男友,一个画家。
他有一头精干的短发,根根直立,显得非常清爽,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两道旧疤痕:左脸,还有左边的额角。喜欢穿白色麻布衬衣,袖子卷在肘弯,衣服仿佛就那一件。他要么画上里的雨,“下雨的上里,河水被搅乱,可镇子很安宁。”要么,就画河里的世界,“干燥的世界是喧闹的,只有水里安静。”他偶尔跟我聊几句,眼睛却望着远方。
二仙桥的弧度同河水中的倒影结成一个完整的圆,包括岸上的草,水中湿润的泥土,河边的砖木民居,河上的桥。央措姆常拉着我的手跑到河边,我们一起在河水里照镜子——是两张笑得无邪的脸,亲如姐妹。“他背着画夹出现的那天,我就在河边看自己的倒影,然后我的脑袋后面就冒出了他!”她乐呵呵地给我讲了不下十遍。
可是直到离开上里的那天,我也没有告诉她我的故事。曾经有一个喜欢画画的男孩,因为我喜欢水的缘故,答应要带我去一个一直下雨的地方生活,于是他一直背着画夹走南闯北,不停地寻找,直到我离开了他,嫁为人妇——那晚他从双流机场飞回北京,欣喜地告诉我他找到的那个地方叫做雅安。
然后,他烂醉,开着自己的二手奥拓撞在了树上,被送进医院。从此,他失忆了。
我却记得一切:他的短头发根根直立,喜欢穿白色麻布衬衣——那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件生日礼物。
静默在水里的城池
在四川的小镇里,难得见到溪河纵横的水乡,像是江南。这里一年四季都下雨,拥有23℃的夏天和比国家标准还高的空气负离子含量。在麻辣四川的印象中,雅安温柔、平和地浸在雨里,打破固守的老四川样貌。
登录/注册后可查看大图
上里古镇的街道
雨城味道
雅安也有雨季:用个也字,是因为这里几乎每日都降雨。雅安人会乐此不疲地给你讲那个关于“雅雨”的故事:当年女娲姐姐补天,石头没炼够,剩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洞补不上,这洞下的地方就是雅安。有人听后该替雅安人在心里喊冤了,可美丽的雅安姑娘却说:“雅安的雨是世界上最美的雨,细细蒙蒙,飘在身上不用打伞,漫步在青衣江边,在老黄角树下喝一杯茶,太惬意了。”
我学着“雅女”们轻盈的姿态漫步青衣江边,江水两岸的青山上,零星地散落着白墙黑瓦的民居,像一个个贝壳。所有的建筑物都浸润在雨里,潮湿的色彩透着润泽的光芒,不远处一缕茶香飘来。宁静的雨中偶拾硬物碰撞的清脆声,那是雅安百姓在玩麻将。
登录/注册后可查看大图
雅安人的早餐:荙荙面
青衣江是雅安人的母亲河,它穿城而过,将雅安一分南北:北城购物,南城休闲。于是雅安人最需要的就是结实的桥梁。连接青衣江南北两岸的主要有四座大桥:彩虹桥、西门大桥、廊桥和青江大桥。每日,雅安人沐浴在雨里,通过这四座桥在南北两岸往来,却从不显得风尘仆仆。
廊桥一定是雅安的多雨诞生的特色。它给桥面戴了个古色古香的帽子,使人们不被雨淋,有地躲雨。人们从雕工精致的城阁下过,可眺望江水和远山。紧挨着廊桥还有一座中桥,用来走车,因为紧连,它们常被认为是一座桥。廊桥的夜景最美,在灯饰的点缀下,映得青衣江面灯火辉煌。
登录/注册后可查看大图
著名的廊桥
青衣江两岸有长长的茶廊,喝茶是雅安人不可或缺的生活习惯,就像打麻将一样。露天的茶廊一杯绿茶5~8元,够吹一下午江边风。雅安人更热衷于和三五好友一起闲坐江边,要一个桌子,打几圈雅安麻将,雅安麻将打的是10张。也许是雨城的气息所致,令麻将桌边都难听到野蛮的喧闹,雅安的麻将也是宁静的。
也有精致的茶艺馆,在那里能品尝到出自雅安的著名茶品:蒙顶甘露,蒙顶黄芽。除了出挑的装修古色古香,还有茶艺表演、茶道研习,30元就能坐一整天:茶叶在这里又贵又“贱”,贵到哪里都找不来比这里珍贵的茶文化,“贱”到连路边的拾荒人也有钱隔三差五地喝一杯茶。
水墨上里
沿着盘山“雅上路”上行,除了感叹康巴汉子驾车的生猛之外,还有这山前气候造就的美景令人赞叹。这无疑是最美的盘山公路之一!茂密的竹林用翠绿簇拥着青灰的道路,路边怪石林立,常有飞瀑直下,水滴直溅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。沿山上行,经过下里、中里,就到达上里古镇。
这座古镇有两千多年的历史,保留着最传统的川西民居,无数条河道纵横其间,居民于此,吃河中水,打河中鱼,与河相伴,真正鱼水情。
上里古镇里有桥数座,最著名的莫过于高桥与二仙桥。高桥是一座立交桥,该是我国最早的立交桥之一,建于清乾隆十四年。可以看到,河两岸的人行道遇到桥身后,就冒出了两个拱洞,桥上的人和桥下的人各行各路,互不干扰。
二仙桥位于上里镇尾的黄茅溪上,桥上长满藤蔓,一条条藤蔓从桥上倒垂,给这座乾隆年间的桥平添几分沧桑。在这里,常能看到很多喜爱绘画的人写生,静观一会儿,上里的水,上里的桥,统统跃然纸上。
说这里有最正宗的川西民居,不光指沿溪而建的民房,还有著名的韩家大院。从敞阔的院门就能隐约读出韩家当年的显赫。跨过甚高的门槛,进入,发现如今的每一间每一户都未像苏州园林似的被保护起来,还居住着韩家的后人。据他们说,韩家的势力最大时,大半个上里镇子都是他们的,当然,现在没落了。
也许是富人的通病,必须用麻烦来点缀自己的身段,韩家老爷就是。他放着好端端的整块木刻不用,非要工匠把花形小人都刻好,再在木板上挖出一模一样的坑槽将之嵌入,让人看了好气又好笑。可是若不如此,也留不下如今这样精美绝伦的嵌刻——尽管它们大多裸露在天光里,有的布满尘埃,有的支离破碎。
在韩家一个又一个的四合院里,韩家后人坐在小竹凳上,喂着花猫,晒着辣椒,纳着鞋底。老人们盘着稀疏的发髻,那端正的样子还留着点韩家落魄前的尊严。
看,这座城在水中舞蹈
从暮色四合到华灯初上,雅安的颜色从青灰变成金黑。夜晚,下了一天的雨停了,到雅安的市中心逛逛,也许是不错的选择。由于地处山地,雅安的街道都狭窄而布满坡度,有点山城的意味。城中的交通工具有公交、出租车和三轮车。我一定要推荐三轮车——这种在别个城市登不了大雅之堂的道具,在雅安可承载着不小的运输任务。起步价是两元,被三轮车师傅载着,从临江大道开始,一直在市中心的几条街道走一遍,也超不过10元钱。
我遇到了雅安难得一见的大暴雨,这有点不符合雅安的温和脾性,却给我留在室内品尝美食提供了条件。如果细心,会发现我已经提到了“雅雨”和“雅女”,可是雅安有“三雅”,这第三雅就是“雅鱼”。这是一种野生细鳞鱼,以生于周公河的为最正宗。除了吃时不用去鳞,雅鱼最有特色的一点就是它的“宝剑”。这是生长于每只鱼头骨里的一根模样酷似宝剑的鱼骨,你找不到两支一样的宝剑,也找不到一只不像宝剑的鱼骨。在雅安,最尊贵的待遇无非就是,训练有素的美丽雅女为你剔除鱼头的肉,当面为你取出“宝剑”,并为你清洗干净包装入盒,据当地人说,“宝剑”在手,可驱魔辟邪。
在雅安,饿、渴、懒、烦都不是问题,因为这座浸润在雨里的小城总能给你提供最好的答案。
.jpg)
.jpg)
.jpg)
.jpg)
.jpg)
.jpg)
